2007年12月9日

ΕΥΘΥΦΡΩΝ

标题这个装B的词指的是关于苏格拉底的一本书,中文名字叫《游叙弗伦》。

在我眼中“游叙弗伦”象征一种状态多过一位古人或一场谈话,而我就处于这种状态之中,这篇日志本应昨晚就涂完,但拖着未必没有好处,起码我在梦中得到新的启示。这个梦里即将北还的queenie大人第一次成为主角,“它”按我心愿蹂躏了我的自信。其中一个情节是我与queenie游览我家乡的西水坡遗址,这里“已经”成为建筑拙劣但香火繁盛的寺庙,老和尚从水泥质的旋梯慢慢走下来——这正是我对家乡的印象。人流渐渐散去,queenie谈了一个有关史前文化的很尖锐的问题(具体问题记不清了),我提起何炳棣先生关于农业起源的大作,同时不得不愧怍地说“这本书我买了好几年,但还没读它”。

在梦之外,我实际上没有何的那本书,而是从《读史阅世六十年》中得知这部与《中国青铜时代》存在激烈争论的著作。但或许即使为我所购买,它也会像《游叙弗伦》一般,静静地伫立于飘下的细尘之中,等待我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偶尔将其翻阅。在这期间它并不属于我,它只是一册废纸(正如蛮王大人前日所云)。对我来说读的最快的书,永远是那些学人的八卦和并不切实的藏书心得。

很庆幸我的导师虽无苏格拉底的知识(如果我们认为苏格拉底不像他自称的那么无知的话),亦无苏格拉底无敌的口才,但他的睿智,也就是对严密逻辑的追求却同苏格拉底并无二致。能被人善意地攻击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我羡慕游叙弗伦,他被苏格拉底善意地攻击,这是苏格拉底对人的一贯态度;我同情游叙弗伦,因为他面对自己惰弱的心智,急忙逃跑了。

以这本书中的一句话作为结尾(也是我现在gtalk的签名档):

你智过于我正如你年轻于我,可是你因多智而倦勤。

2007年12月2日

nov: 希望藏在yy破灭之后

北京短暂的秋天渐渐远去了,岁暮的钟声仿佛已在耳畔砸响。整个11月的心情如同粉饰太平的小阳春天气一般,潜在的各种yy基本都处于坏灭的境地。

首先需要检讨的是糜烂的生活,若不是中间屡次大吃大喝,那么月底面对纷至沓来的各种恶政就不会束手无策,要知道这个月还从导师那里报销了一部分书费,可见本科时无忧无虑的公卿般的生活现在已经成为奢侈的想象而已。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个人,近若干天一盆盆冰水将兴奋无比的金融投资者浇得不知所措,好在本人只被浇成落汤鸡,还没有精神失常,不过眼睁睁看着账面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总不是件快乐的事情,反正小康生活现在基本没指望了……

很遗憾我把个人的修炼放在了第二位。11月交了两篇不成样子的作业,当然这些作业对付不成样子的课程,简直门当户对极了。拒绝胡乱拼凑的后果是使人感到现有知识真是无比贫乏,最终下定决心回到哲学史,时段暂时仅限于从Thales到Plotinus。Thales之前也看了Vernant的小册子,不过篇幅上比成熟的哲学史要小很多。现还在Parmenides之流身边打转转,横亘在面前的还有无数名山巨川。如果只痴迷于古希腊的话那我一定会被导师骂死,所以这个月还从后往前胡乱看了几本所谓名著,月初从地坛买的书有的已经看完(8卦类),有的书尚无暇问津。月中yy的藏书目录由于给人带来无限打击,计划无限期延迟了。德语又小测验一次,基本没复习,弄了80多,还算过得去(考虑到很多人运用了令人不齿的手段的情况)。总体而言我坚信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只是速度还太慢了些。

有钱的时候颇想去听音乐会,而北大也经常有这类演出,不过后来这种想法就被硬生生地掐灭了,一来是我不喜欢单独或找个男人去看演出,二来是后来财政压力太大,即使是北大的音乐会我也听不起了——好像很可怜的样子。只能每天在电脑里放流浪者之歌、哥德堡变奏曲等,既能纾缓压力,又可聊以自慰(前者让人感到苦中作乐地愉悦,后者本身就要治疗睡眠)……

好吧,其实必须承认挪用听音乐会的钱作其他用途乃是因为收到拒信的结果,这也是11月最不着边际的yy了。好在仔细权衡后发觉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事,看着别人放的纸船慢慢向灯火通明的彼岸漂去,未必不是路人的乐事。

希望12月不要这般沉闷,多下大雪,最好伴以电闪雷鸣,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2007年11月28日

感觉很不好

早上去上古人类学,这门课是由两位老人开设的,之前是吴新智院士讲了半学期,下面该聆听张森水先生的高论了,可是今天高星老师却赶来“客串”讲课,第一张幻灯片就是“张森水先生千古!”——他昨天过世了。有迟到的人匆匆走进教室,问旁边的人出了什么事,那同学小声说“挂了”,非常令人生气。

高星老师是从美国回来的博士,虽自称准备很不充分,还是介绍了旧石器时代考古学的诸种新方法,很羡慕别的研究所的同学,不必像我们一样浪费一年时间呆在研究生院听某些老师业余至极的破课,昨天回所导师问他指定的书目我读的怎么样了,我说我愿意以现在读哲学史的方法一本本去校读古代典籍,可惜现在的条件很不具备!不过别的同学表现就更差,他们绝大多数人的理想只是用本不算愚笨的头脑去追求最简单低俗的东西罢了。导师说他现在还年轻,不会像其他老师般让我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晚上请了我和同小组几个师兄师姐吃饭,一伙人说说笑笑地步行到簋街,给人带来冬夜中的一丝温暖。

另一个让人感到不爽的是被人拒了,塞翁失马,我也能省一小笔钱。详情略。

2007年11月26日

我们的家园在哪儿

读黑格尔的《哲学史讲演录》(商务1959年9月),时常感到在读极其优美的散文(这当然要拜贺麟与王太庆二位先生之功劳),从第157页开始黑格尔终于开始讨论希腊哲学,开头一句就是“一提到希腊这个名字,在有教养的欧洲人心中,尤其在我们德国人心中,自然会引起一种家园之感”,看到这句话实在令人心头一震,希腊文明现在早就不仅是欧洲人心灵的家园,它早已成为全世界思想的强权者,无论学者是要追本溯源还是牵强附会。不禁想哪些东西能让年轻而又总觉得自己很成熟的中国人油然而有“家园之感”呢?

附:黑格尔“希腊哲学引言”(p157-163)

一提到希腊这个名字,在有教养的欧洲人心中,尤其在我们德国人心中,自然会引起一种家园之感。欧洲人远从希腊之外,从东方,特别是从叙利亚获得他们的宗教,来世,与超世间的生活。然而今生,现世,科学与艺术,凡是满足我们精神生活,使精神生活有价值、有光辉的东西,我们知道都是从希腊直接或间接传来的,——间接地绕道通过罗马。后一种途径,是希腊文化传给我们所取得较早的形式。此外它又通过昔时的普遍教会传来,这个教会本身也是导源于罗马的,就在今天它还保持着罗马人的语言。宗教的教训以及拉丁文的福音,来源都是教会神父。我们的法律,也以自罗马取得最完善的形式自夸。日耳曼人的粗犷性格,必须通过来自罗马的教会与法律的严格训练,受到磨练。通过这种训练,欧洲人的性格才成为柔韧,担当得起自由。所以当欧洲的人类返回自己的家中,正视了现在之后,他在历史中所受的外来成分才得以扬弃。人既已回到自己家中,享受自己的家园,也就转向了希腊人。我们且把拉丁经典让给教会,把罗马法让给法学,不去谈它。那更高的、更自由的科学(哲学),和我们的优美自由的艺术一样,我们知道,我们对于它的兴趣与爱好都根植于希腊生活,从希腊生活中我们吸取了希腊的精神。如果我们可以心神向往一个东西,那便是向往这样的国度,这样的光景。

我们所以对希腊人有家园之感,乃是因为我们感到希腊人把他们的世界化作家园;这种化外在世界为家园的共同精神把希腊人和我们结合在一起。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喜欢那些安于家室、自身满足而无求于外无求于上的人们与家庭,希腊人便是这样。他们当然多多少少从亚细亚、叙利亚、埃及取得了他们宗教、文化、社会组织的实质来源,但是他们把这个来源的外来成分大大地消融了,大大地改变了,加工改造了,转化了,造成了另外一个东西,所以他们和我们一样,所珍视、所认识、所爱好的那些东西,本质上正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因此,在希腊生活的历史中,当我们进一步追溯时,以及有追溯之必要时,我们可以不必远溯到东方和埃及,即在希腊世界与希腊生活方式之内,就可以追寻出:科学与艺术的发生、萌芽、发达直至最盛的历程,以及衰落的根源,都纯粹在希腊人自己的范围里面。因为希腊精神的发展之需要外来的东西当作材料,当作刺激。他们在这些材料中自己意识到自己是自由的,并且有了自由的活动。他们加在外来的材料基础上的形式,是一种特有的精神气息——自由与美的精神;这种精神,从一方面看,可以说是形式,但是从另一方面看,事实上却正是更高的实质内容。

但是他们不仅像这样自己创造了他们的文化实质(并且毫不感激地忘掉了外来的来源,把它置于背后——也许是埋藏在他们自己也模糊不清的神秘意识的蒙昧中),不仅使他们的生活畅适自足,而且珍视他们这个精神的再生,——这种精神的再生才是他们真正的诞生。他们不仅使曾经使用过享受过自己所产生所创造的文化的主人;而且对他们整个生活的这种畅适自足,对他们自身的根本和本源,是自己意识到的,并且是感觉到感激和愉快的,——并不是为了存在,为了占有,为了使用。因为希腊人的精神——作为从精神的再生中生出来的精神——正是自己意识到自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一)希腊人的精神就活动在希腊人的生活里,并且(二)意识到这种生活,知道这种生活是精神自身的实现。他们把他们的生活想象成一个与他们分离的对象,这个对象独立地产生出来,独立地对他们有价值。他们认识到根本与本源之为根本与本源——不过这根本与本源是内在于他们的。因此他们给自己编造出一个他们所经历和体验过的一切事物的历史。他们不仅想象世界——亦即诸神与人类、地、天、风、山、河等等——的发生,而且想象他们的生活的一切方面——譬如火的发明,与火相关联的祭祀牺牲,种子,农业,橄榄树,马,婚姻,财产,法律,艺术,崇拜神灵,科学,城市,贵族等等,——他们在一些美好的故事中,想象这一切事物的来源,并且说明这些事物与他们的关系。从这外在的方面,他们把一切事物历史的起源,都看作他们自己的事业和功绩。

在这种实际生活中的畅适自足中,或者更可以说,在这种畅适自足的精神中,在这种表现为怡然自得的精神中,在物质、社会、法律、道德、政治各方面生活上都怡然自得的精神中,在这个自由优美的历史性品质中,在“追忆女神”的品质中——(希腊人的历史经历,在希腊人看来也就是“追忆女神”)——也就存在着自由思想的萌芽,也就存在着哲学发生于希腊人中间的特色。

正如希腊人在生活上安于家园一样,哲学也是畅适自足,哲学上的畅适自足,亦即人在精神上的畅适自足,怡然如在家园。如果我们对希腊人有家园之感,就应该对他们的哲学特别有家园之感,——不过哲学并不只是在希腊人那里有如故乡,因为哲学本身正是人的精神的故乡;我们在哲学里所从事的,乃是思想,乃是我们内在的东西,乃是摆脱一切特殊性的自由精神。思想的发展,在希腊人那里,是从他们最原始的素质中启发出来,发展出来的;我们不必远求于外在的机缘,便可研讨希腊哲学。要了解希腊哲学,我们必须亲身流连于希腊人的精神生活之中。

但是我们必须对希腊人的性格与观点作更详细一点的规定。希腊人固然是从他们自身出发的,但是同时他们也有一个前提。这前提是历史性的。从思想讲来,这前提是精神与自然合一的东方式的“实体化”,这是自然的合一,而只是从自身出发,处在自身之中,则是那另一个极端的抽象主观性(纯形式主义)。当这主观性尚是空的,或者变成了空的时候,便是近代世界的抽象原则了。希腊人站在这两极端之间,处于一个美好的中介地位,所以这个中介是“美”的中介,因为它既是自然的,也是精神的,不过精神性依然是主导的、决定的主体。沉没于自然之中的精神,与自然共处在实质的合一里面,当它是意识的时候,则它主要是直观——是一般的没有尺度的东西;就精神之作为一个主观意识而言,它确乎是有范型作用的——不过没有尺度。希腊人以自然与精神的实质合一为基础,为他们的本质;并且以这种合一为对象而保有着它、认识着它,——不过并非沉没在对象之中,而是回复到自身之内,——他们并没有退回到形式主观性的极端:而是与自身为一体,因此是自由的主体,仍以那最初的合一为内容、本质、与基质,——作为自由的主体,将其对象陶铸为“美”。希腊人的意识所达到的阶段,就是“美”的阶段。因为“美”是理想,是从精神里涌出来的思想;不过,虽是这样,精神的个性还没有独立自为,成为抽象的主观性,在自身中发挥其自身成为一个思想世界。然而希腊人的这种主观性本身还带着自然的、感性的色彩、不过这种自然的色彩是和东方的不同等级,不同价值,而且也不占优越地位。在希腊,精神的原则居于首位,自然事物的存在形态不复有独立的效准,只不过是那照澈一切的精神的表现,并被降为精神存在的工具与外形。然而精神却尚未将自己当作媒介,在自身中表象自己,在自身中建立它的世界。

因此自由的道德能够在希腊得到地位,也必然在希腊得到地位,因为自由的精神实质是希腊人的道德、法律、制度的基础。因为其中还依然包含自然因素,所以国家的道德形式也还染有自然成分。国家是一些小的自然个体,这些个体并不能团结为一个整体。“普遍”不是独立自由地存在,精神也就依然有限制。在希腊世界中,自在自为的存在着的永恒事物由思想发挥出来,得到自觉;不过虽然如此,主观性依然具有偶然的性质与它相对立,因为基本上它还是与自然性有关联的。[在这里面,我们就可以解释上面所提到的事实,即在希腊只有少数人是自由的。]

东方无尺度的实体的力量,通过了希腊精神,才达到了有尺度有限度的阶段。希腊精神就是尺度、明晰、目的,就在于给予各种形形色色的材料以限制;就在于把不可度量者与无限华美丰富者化为规定性与个体性。希腊世界的丰富,只是寄托在无数的美丽、可爱、动人的个体上,——寄托在一切存在物中的清晰明朗上。希腊人中最伟大的便是那些个体性:艺术上、诗歌上、科学上、义气上、道德上的那些杰出人物。如果和东方人想象中的华美壮丽弘大相比,和埃及的建筑、东方诸国的宏富相比,希腊人的清妙作品(美丽的神、雕像、庙宇)以及他们的严肃作品(制度与事迹),可能都像是一些渺小的儿童的游戏:希腊所发展的思想,尤其是这个样子。这种思想对于个体性的丰富内容予以限度,和对东方的伟大予以限度一样,并且将这丰富内容追溯到它的单纯的灵魂,而这个灵魂本身却是一个更高的理想世界——思想世界——的丰富财产的源泉。

有一个古人曾说:“人啊,你从你的情欲中取得了你的神灵的材料”,——譬如东方人(特别是印度人)便从自然原素、自然力、自然形相中取得他们的神灵;——我们可以补充一句:“你从思想中取得了构成上帝的元素与材料。”在这里思想乃是产生上帝的基地,并不是开始的思想便足以构成了解全部文化的基本原则。正好相反。开始的思想看起来非常贫乏,高度抽象,它的内容和东方加在他们的对象上的内容对比起来,是很少的。思想的开始本身是直接的,是在自然性和直接性的形式之下的。希腊思想和东方思想都同有着这种自然性和直接性。但是希腊思想把东方的内容化成了一些完全贫乏的范畴,所以这些思想在我们看来,是不大值得注意的,因为他们还不是真正的思想,尚未具备思想的形式与范畴,而还存在着自然性。因此他们以自然为“绝对”,而又不是作为思想的绝对。这就是说,我们永远应当分开两个东西:“普遍”或“概念”,和这个“普遍”的“实在”,因为问题在于“实在”本身究竟是思想还是自然。起初的时候,“实在”还带着直接性的形式,只是潜在的思想:我们将希腊哲学从伊奥尼亚学派的自然哲学讲起,理由便在于此。

从这个时代希腊的外在历史情况说来,希腊哲学开始于基督降生前六世纪,亦即居鲁士的时代,当小亚细亚伊奥尼亚诸自由邦衰落的时期。因为这个进入高度文化的美丽世界衰落了,所以发生了哲学。克娄苏[按系吕底亚王]与吕底亚人首先威胁了伊奥尼亚的自由,以后波斯的侵略更把它整个摧毁了,因此多数居民另觅安居之所,建立了殖民地,特别是在西方。与这一次伊奥尼亚诸城邦衰落同时,希腊的另一部分脱离了旧贵族的统治。柏洛比德族(Pelopiden)与大部分别的外来王族衰替了。希腊与外界发生了多方面的接触,希腊人也部分的在他们自己中间寻求一种社交联系。宗法生活过去了,多数城邦开始需要法规与制度——要求建立自己的自由。我们看见有许多伟大人物的崛起,他们作了他们同胞的统治者,并不是凭着他们的门第,而是由于才能、想象、学识出人头地,受人尊敬。这些人物与他们的同胞们发生着种种不同的关系。他们中间有一部分是忠告者,——但良好的忠告每每是不为人所采纳遵行的;有一部分人为他们的同胞憎恨与蔑视,——这些人就放弃公共事业而退隐了。另一些人则很桀骜强悍,几乎变成了他们同胞的残暴的统治者。另外一些人则是为了自由而创立法律的人。

2007年11月24日

文德尔班《哲学史教程》之一节

巴门尼德的思想相当之“绕”,前些日子在课堂上听郝刘祥老师噼噼啪啪讲了一阵子,处于懂与不懂之间,回来之后看一些简要的哲学介绍,基本没有起到作用(还没看黑格尔《讲演录》),这两天从头翻文德尔班《哲学史教程》(罗达仁翻译,商务1987年4月),这一节在第56-58页,把巴门尼德“it is and cannot not-be”的概念翻译成“‘存在’和‘充实着的空间’是同一的东西”,感觉似乎笨拙了点(没查文德尔班原文是什么),不过后来把这两页抄了一遍,又细看一遍,终于能弄清楚文德尔班的辩证思路,感觉效果比读那些简介性质的书好得多。


一个链接,百度百科“存在论”的词条(暂且作为参考)

附这两页内容(不懂希腊语,未必写的正确,原书加着重号的词这里都用斜体表示):

5. 与这个爱非斯人(赫拉克利特)的理论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由巴门尼德提出的存在的概念。他是爱利亚学派的领袖,这个时期最重要的思想家。但是要从他的说教诗的少数残篇中重新设想他如何构制他的概念是不容易的。他的说教诗十分独特的特点在于他把最枯燥无味的抽象与富丽堂皇的想象结合起来了。有一个存在(έστι γάρ είναι),这一点对于这个爱利亚人说来,是一个如此无容反驳的公理,因此,他只叙述它而不证明它,而且只用反面的说法(durch eine negative Wendung)去解释它,这反面的说法才向我们完全透露了他要我们了解他的主要思想的涵义。他又说,“非存在”(μή εϊναι)或者不“存在”的东西(τό μή έόν)是不可能存在也是不可能被思维的。因为一切思想总是与存在着的东西有关,存在着的东西就是思想的内容[1]。在巴门尼德那里,这种存在和意识相互关联的观点走得太远,以至思想和存在这两者被宣称合二为一了。没有一种思想,它的内容不是存在;没有一种存在,它不是思想:思想和存在是同一个东西。

这些命题,假若我们只从字面理解,其本体论的观点看起来是非常抽象的;但是如果我们考虑到这位伟大的爱利亚人的断简残篇对于他关于“存在”(或存在着的东西)所要表达的看法并为留下任何怀疑之处,那么这些命题就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了。这就是实体性,即物质性(τόπλέον)。对于他来说,“存在”和“充实着的空间”是同一的东西。对于一切“存在着”的东西说来,这个“存在”,这个充实着的空间的功能,恰恰是同一的东西;因此,只有一个没有内在区分的单一的存在。“非存在”,或者说不存在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属性的东西],意思就是无形体,就是虚空(τόκενόν)。巴门尼德所用εϊναι(存在)一词的双重意义(照此,这词一时意谓“充满的”,一时又意谓“现实性”)就导致这样一个命题:虚空不可能存在

然而如朴素地用感官观察事物,甚至观察潜藏在巴门尼德那些原则里的事物,就会发现,事物与事物之所以能区分是由于虚空把它们隔开了,事物借助于这种隔离才表现出多样性和复杂性。另方面,所有发生在物质世界的运动,又基于“充实的”东西在“虚空”中所经历的位置的改变。因此,如果虚空不是真实的或不是现实的,那么个别事物的多样性和运动就不可能是现实的了

经验在共存和连锁中显示出来的事物的多样性迫使米利都学派探索万物所由变形的、共有的、永恒的本原。然而,当宇宙实体或世界本原的概念在巴门尼德那里拔高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拔高到存在的概念时,似乎要把各别事物同这个概念统一起来,其可能性是如此之小,以至于事物的现实性被否定了,这个统一的存在永远是唯一的存在[2]。原来为了阐明世界而形成的这个概念,其内部已发展到如此地步,如要继续坚持它就一定要否定它原来要企图阐明的东西。在这个意义上,爱利亚学说就是无宇宙论:万物的多样性已沉没在这全一之中:只有后者才“存在”,而前者只是欺骗和假象。

按照巴门尼德,我们必须断言,“一”或“存在”是永恒的,从不产生,永不消灭;特别是(如色诺芬尼曾经主张过的),它是完全同一(völlige Einerleiheit),毫无区分的自我相同(unterschiedslose Sichselbst-Gleichheit),即彻底均匀,绝对不变。他追随色诺芬尼,认为“一”是有限的,完整的,和封闭的(abgeschlossen)。于是,存在便是一个滚圆的球体,内部完全均匀:这个唯一的统一的宇宙体同时也是单纯的,排除一切特殊的宇宙思想[3]:τό γάρ πλέον έστί νόημα。

[1] 卡尔斯登编辑的《残篇》,vv. 第94页起。
[2] 爱利亚学派思想的这种巨大作用使用明显的模棱两可的语言表达出来的,一方面,έν的意思既是数字上的一,又是质量上的一或单一,而动词εϊναι不仅有系词的作用,而且有“现实性”的意义。
[3] 因此,象“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这类术语对于这种意识与其对象(物质世界)简单的等同就用不上了。

2007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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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pkuhist (pkuhist), 信区: PKUHistory
标 题: 本科生宿舍卫生检查评比结果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7年11月20日15:02:24 星期二) , 站内信件

经过各班对宿舍卫生的自查、学生会和系学工办的检查,现将本科生宿舍卫生评比的结果公布如下,希望大家向优秀班级和寝室学习,共同营造良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
集体奖: 04本 奖金500元
最优秀寝室:41楼132 07本女生 奖金200元
优秀寝室: 34B楼509 05本女生 奖金100元
38楼325 04本男生 奖金100元
31楼439 06本女生 奖金100元
请获奖班级的班长和优秀寝室的室长于周四到系学生工作办公室找李伟老师领取奖金。
历史学系学生工作办公室
2007.11.20

发信人: LordMoyne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啊), 信区: PKUHistory
标 题: Re: 本科生宿舍卫生检查评比结果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7年11月20日22:21:51 星期二) , 站内信件

简直是太过分了,历史系也学会了评比评估这一套。伤心……

2007年11月19日

近日诸事

周六晚上事情很多,一个是玉泉一公寓的“电梯惊魂事件”,在科苑BBS披露之后很多人义愤填膺,纷纷要相关管理人员赔偿精神损失,并扬言那些玩忽职守的家伙们应负刑事责任。我很反感这种乱棍齐下的做法,说要是看到电梯里已经有18个人,还往里面挤,是不是学生自己也有点问题。没想到被暴民们围攻,说本来电梯是会报警的,但上次修理之后报警器就坏掉了。我说原来大概上10人就会嘀嘀直响,现在人数超了80%,学生还看不出来,难道眼睛有问题?那些人说这次上的都是瘦子,并且说我脑子有问题。我提醒他们注意同时有19个瘦子挤在电梯里的概率。他们当然说小概率事件也会发生,还嘲讽我是唯心主义者,并怀疑我的立场和居心。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懒得和他们吵,于是总结说“在管理水平低下的时候,关键还是自己要知道一些常识,要是因为挤着上电梯出了人命,不但自己会觉得死的冤枉,传出去也要被人笑掉大牙!都成研究生了,不是小孩了。”(原本争吵要激烈得多,这里撮其大概)

有些人似乎根本没有自省的习惯,他们自己呼呼上去一大堆人,把电梯压得掉到地下缓冲层,这电梯又不是公共汽车,更何况就连公共汽车有时都因为超重而拒载呢。稍微等一小会就真会耽误事情吗?我对那些人真是失望极了。

转念一想,为什么相对而言我不想谈论管理者的过失呢?因为这两个多月的生活已经让人对玉泉的物业管理极度失望了。吸血的食堂做的饭像狗屎一样,好几幢公寓的暖气至今像一坨冰块,电梯时好时坏(就连住在8楼的外教都习惯爬楼梯了)……恶政早就让我视其为无物了,他们变成了隐身人,只好自己多加注意,否则真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是除了吃饭要我们掏钱外,住宿确实不用学生交钱,因此如果没什么大事学生还真不好说什么)可惜很多人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北大的恶政比起玉泉,一点也不差,所以我也基本不骂北大校方。

吵完之后看到wm上的一篇讨伐以《色戒》为代表的“黄奸毒”文化的檄文,后面的联署里竟然有北大历史系的田、徐二位同学。我看了文章,对观点无法100%的投赞同票,但因为知道田、徐二同学是历史系03级学习最刻苦、为人最正派的学生,不由对他们的用心感到钦佩!可是网络暴民们就开始在BBS上公开“通缉”他们了(很多学人都有被通缉甚至坐牢的经历,田徐二人算是继承了公共知识分子的传统),在YPcube上也有人对他们大加嘲讽。也许都对北大学生写出如此“和谐”的文章感到奇怪吧,但从我对田氏的了解而言,党性很强的他写出这种文章并不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当我顺便看到他在blog上对校内网弱智的言论封锁大加讨伐之后,又觉得他的行为有某些矛盾之处——一方面捍卫自己的言论自由反对思想禁锢,一方面又反对价值观的多元化而呼吁党的更强控制……他们自称是有理想的亲民的大学生的代表,可是田氏的行为又让人感到明显的精英意识。

周日应南大人之邀去北大,南氏说他们几位同学也对此事进行了讨论。其中两人和我观点接近,甚至说这种檄文有文革遗风,南宫公等二人则持调和态度,他们觉得单论文笔还算不错,而且很明显是要相关部门有所作为。我说放眼看去,“黄奸毒”文化在全球都泛滥成灾,不过转念一想这不正说明我们在中毒么?南说当今时代人们确实不爱看书了,德国人已经不像19世纪初时“如果买灯油后还有钱,那就买本《纯粹理性批判》吧”那样执著于爱智与追求理性,很多年轻人都没看过黑格尔的著作。这正是中国复兴的好机会,如果我们放任腐朽文化四溢横流的话,那么“别人强大时我们衰落,别人衰落时我们也衰落”,那就太糟糕了。

南宫公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也很励志,可是这大约也只是他的看法罢了。ccp政府应该没有可能会鼓励最有智慧的广大人民群众走上南氏所说的道路,“黄奸毒”文化以及诸种庸俗不堪的学说对ccp的统治几乎毫无威胁,而不加以控制的真话的传播则会让人民对政府产生怀疑。可以想见文化之间还将继续在精英阶层展开交锋,而且南氏作为中国大陆最好的学生,未必熟悉德国最好的学生的动态,更不要说英美最好的学生,他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南氏近来被人摆了一道,颇为受伤,这回舆论普遍站在他一边。我则主要在想如果换成我会不会发生这样的波折?起码我不会因为别人迟到40分钟而极其生气,也不会气急败坏地把别人的车子拦下来,可是这样也就没办法快速撕破伪装看到真相,温文尔雅忍气吞声在这中间一点用都没有。只能希望自己不要遇到那样的JP了。

虽然路途遥遥,上午在去P大的车上还是浮想联翩,近日常读乐府诗、诗经,便想今后该如何教育孩子?我本来不希望很严格地让他学这学那,可是若干时间之前看过宝树大师的帖子“如果不从小严格教育孩子,长大他就很难在国学上有所建树”,虽然我对狭义的“国学”基本谈不上有什么感情,还是希望孩子成才……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假如今后有两个孩子,一个起名为“子恺”,一个起名为“子悌”,要是只由一个孩子,就只好让他受点罪,虽然名字还叫“恺”,却连“悌”的期望也要担负起来了。我想象抱着婴儿到处走动,面对幼儿一句句教它背诗,带着少年一起去郊游,苦苦思索着它富有天赋的头脑中闪现出的无穷奇妙的问题……真是愉快极了。

这个梦想似乎很遥远——现在还是光棍儿;又渐渐迫近——该会在10年左右的时间里到来吧。